山谷中的庇護所 –努波(Nu Po)難民營

沿 著泰緬邊境,座落在這的九座難民營,從1984年的第一批難民潮至今,歷經了二十五年,二十個人道援助工作的國際組織加上難以計數的自治協力團抵,陪伴著這些難民朋友們共同 面對各式問題與挑戰;泰緬邊境的難民營是我可以親身接觸到的,但世界上其他國度裡的難民問題,我只能從字裡行間內略有所聞。生命本身似乎已經是一場苦涯, 只是何苦人們還要如此地為難彼此?
披著薄霧的 清晨,我和同事們驅車沿著群山迭起的道路前行,和許多前往難民營提供服務的NGO車輛鳴笛別過,我們同其他組織夥伴的起訖點無異 – 努波(Nu Po)難民營,一個人口將近15,000人的暫時庇護所,但這樣的「臨時」也自1997年三月起經歷了十二個年頭。其中約有8萬6千的難民,早在1992年就逃至泰境內兩座舊有的難民營,泰國政府於1997年將原有的兩座難民營以及兩座營外臨時庇護所合併成為現有的努波營。
車輛駛過難 民營的主要道路,彎進小路前往我們所服務的幼兒園;躡手躡腳地爬上階梯進到幼兒園裡,見著老師和孩子們正在進行各式的分組活動,遍尋空位然後窩坐在孩子身旁,用著不成文法的甲良語逗著孩子們和我 對話,縱使我的發音不佳孩子們仍是好奇地湊過身來,並回答我的問題,然後你一來我一往地眉來眼去逗著彼此發笑。表情、肢體,加上些許的字彙,就足以和小毛 頭們來個親密「對話」。老愛去和孩子擠在一塊的個性,不過動作之前我都會禮貌地問孩子們:「我可以坐這裡嗎?」接著就是孩子們的爆笑片刻,機不可失趕緊東 擠西挪地擠出屬於自己的座位;跟著學習、一同唱歌,雖然我可以說完全不懂那些內容,但那又何仿呢?就讓我也跟著他們暫時孩子氣一下吧!


全世界這年紀孩子們都這一個樣 – 笑容是那麼地天真無邪,我望著幼兒園裡頭的一百多個 孩子有些心疼,十年之後這些孩子會在哪裡?繼續在難民營還是前往第三國安置,或者想盡辦法離開難民營到泰國境內謀生,還是回到緬甸境內?這些都是可能性但 什麼樣的選擇才是自己想要的呢?或許是我想多了,當下我應該盡情地和這些小毛毛頭玩成一片,讓心情稍微開擔負已有的壓力與工作才是;我的笑容也同孩子們一 樣地天真且毫無煩憂。
拜訪學校的時間正巧遇到午餐時間,幾位老師在廚房與教室之間忙進忙出地準備著,其他的老師和家長們則是協助孩子們洗手、就座,以及打菜。我盯著每個孩子面 前五銖的營養午餐,那有新鮮蔬菜拌著肉塊,孩子們大口吃下肚的同時也面露滿足的笑容,五銖的午餐我想意義除了提供必須的營養素外,還伴隨著心滿意足的心 情。瞥見吃得滿嘴都是的孩子,我索性坐下來拿起湯匙餵食著,邊餵邊叮嚀著要把飯吃完!身旁其他孩子們繼續扒著餐盤內的食物,老師們也蹲了下來餵著那吃飯較 慢的小小孩。餐後,我們同老師一塊收拾餐盤並打掃教室,部分老師則在廚房裡頭忙著刷洗烹煮用具與餐具。幼兒園的一天,就在忙碌的來去之間度過。




腳步往另一個方向移動,我跟著同事前去 參加教師月會,這是幼兒園教師們能夠聚在 一塊交換彼此經驗、感受彼此心情的時刻。老師們三三兩兩地進到室內坐定,我的目光和每位老師短暫交會,看似有印象卻又不太記得每位老師的臉龐,只是微笑然 後繼續傻笑著回應著老師們所投以的笑容。同事們要我說點話給老師們鼓勵,我說:「我感到抱歉,因為我無法常常來給老師您們打氣加油,但在辦公室工作的我同 在教室們工作的您們一樣忙碌,衷心地感謝您們的努力且為孩子們做了那麼多,沒有您們我真的什麼都不能做,讓我們繼續一起努力,謝謝您們!」老師們的用心投 入,任誰都看在眼裡,若認真的女人最美,那麼這群難民營的老師們肯定是泰緬邊境上最美的女人!
趁著會議的空檔起身離開幼兒園,然後沿 著難民營的圍籬走了一小段,從外向裡望, 從裡向外眺,那樣的心情變換難以形容,然而在有限的視野與心境之間,我也想要離開這裡往自由的天地前去;如果圍籬必須存在,就代表著他處仍有眾多的人民正 在受難,那是我們無法看見的、心裡的落難。同事向我揮揮手,示意要離開了,我向迎面走來的人們點頭微笑,可我的心情是尷尬是難奈。我和他們都是「這裡」的 過客,也都將從這裡離開,只是方式、時間迥然迴異。
隨著大家的腳步前去,營裡的督導老師Eh Paw盛邀我前去家中小聚,途中聊起前往第三國的 計畫,Eh Paw督導沉默了幾分鐘,最後她說:「我想和我的家人一起去澳洲,但是去澳洲的名額不 多,所以我和我的家人得繼續在這裡等上個兩三年」,在她的眼神與話語中,我能體會也能理解那五味雜陳的心情,那應該會是: 離開自己的家園來到曾經陌生的難民營,然後再度離開自己熟悉的暫歇之地前往另一個陌生的國度。
「該走了」同事們說時間不早了該是離開的時候了,和Eh Paw督導及其家人道別後我們驅車離去。回程途中經過Umpiem Mai 難民營,巧遇即將前往第三國安置的一批難民朋友們,同事把車停靠在路旁,我們試著尋找熟悉的身影,這樣的 場景總是離情依依地教人感傷,追尋美好的未來與離開身旁的親人,這樣的情懷多麼地令人掙扎,我和同事們不約而同地將我們心底的祝福獻給這群朋友們,願他們 一路平安。
沿路望著的山谷綿延與穿梭期間的車輛,心裡想著的是:「我們不都努力地活著嗎?」悲傷、快樂、疼惜、祝福等種種的情懷,這些都會過去,當我們別過頭來的時 候,我知道還有許多值得我們共同努力的事情該做;情緒會過,問題會來,但我知道「美好」二字需要彼此齊心並進!
後記:
夜裡,憶起 和甲良族(Karen)友人們談起緬甸的 狀況,聊起即將到來的2010大選,聊起 工作以及一些資訊,大家最後的表情還是無奈,因為大家都有心裡準備情況可能會更糟。朋友說前一陣子梅道診所(Mae Tao Clinic)辛西亞醫生(Dr. Cynthia)才告訴大家說:「今年的門診與住院病 患大幅增加,這也間接透露出緬甸境內的狀況相當不好」。
有好多的朋友,接續在這半年陸續前往第三國安置,在那他 們多半從事勞力密集的工作;我們並不意外,但我們知道希望在他們的下一代,只是心裡同時也擔心那下一代因著生長環境的不同而失去了族群的認同感。朋友苦笑 著且語重心長地說:「你看我們甲良人,不是跑來泰國找工作就是進去難民營,再不然就是去了美國、澳洲、英國等其他第三國安置了,大家就這樣四散各地,以後Karen State都沒有甲良人了」,這種話語的戲謔與諷刺,其 實讓人聽了很心疼,而另一種無奈卻是寄人籬下仍比活在恐懼中來得強上許多。
我只能安慰自己的同時也鼓勵朋友,生活本來就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不是嗎?總是 有太多的不快樂與不順遂,但很幸運地我們的大腦屬於樂觀型的,會記得那些快樂的事情為多。既然有那麼多的不快樂,那我們更應該讓自己過得快樂些才是!
耶誕節的到來與過去,這對我來說無關宗教,但那是給彼此 祝福的機會,
不論是再見還是別離,帶著彼此的祝福我們將更有溫柔的力量。